虞酒说得并没有害羞, 又或者是不好意思的模样。
反倒是李芜媛被她这句话弄得一时半会没回过来神，反应过来后说了好几个“你”。
这个世界上又没人管得到暗恋。
李芜媛半天终于顺气了，严厉道：“再怎么样, 你现在都是苏教授的学生！”
虞酒点点头, 又说：“可是我现在也没追教授啊。”
这还在打好关系的阶段呢，她都没开始撩, 更多时候说得都是补课或者是学习上的事情。
“李老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虞酒勾了勾唇角，“我也没说自己要追教授吧。”
两句话看起来相似, 但意思截然不同。
虞酒这样说话的时候调子有些扬，带着点倦懒，那双眼睛更显明亮如昼，灵动漂亮。
她看向走近的苏颂, “教授。”
李芜媛下意识转身，也叫了声：“苏教授。”
她狐疑地猜测自己刚刚和这个女学生的对话是不是都被听见了，又不太确定。以她这个位置, 刚刚并不知道苏颂什么时候来的。这种两个女人之间的事，她并不想让苏颂知道。
“李老师。”苏颂神色淡然。
他推开门, 径直走进办公室，然后才不咸不淡地开口：“是有什么事么？”
李芜媛自然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她和苏颂教的课程不一样，“有些物理上的问题想请教你。”
看到虞酒站在那儿, 她才这么问。
虞酒目光掠过她, 没想到她的借口居然也是请教问题，她没忍住, 翘起唇角。
窗外的日光落进来。
虞酒站在那儿，周身被光线笼罩, 轮廓柔和，一点点余光洒在睫毛上，很是惊艳。
“稍等。”苏颂嗯了声。
他转向出神的虞酒，扣了扣桌子，低沉出声：“上课开小差，如果不想扣平时分，就写一份检讨。”
虞酒回过神，“噢。”
又是检讨，她最讨厌写检讨了，上次苏颂不是见过她的检讨了吗，这次还让她写。
虞酒又问：“写多少字啊？”
苏颂唇线一扯，“不低于一千字。”
虞酒：“……”
杀了她吧。
随后，苏颂眉梢淡淡，“你先回去吧。”
虞酒眨巴眨巴眼，日常装乖：“好的，教授。”
至于检讨的事，晚上回去再说，现在有外人在这。
她在苏颂面前这幅乖巧听话的模样让李芜媛觉得两副面孔，等虞酒出去把门带上后，她决定提醒。
“苏教授，你这个学生。”她斟酌用词，小心提醒：“心思有点儿不单纯。”
“是么？”苏颂清淡反问。
“你可能刚来A大不清楚，学校里对于老师和学生的私下交往距离是很严格的。”李芜媛嗯了声，还是没能忍住：“我那天看到你们一起去看电影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芜媛的眼神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他被日光勾勒得极为好看，让她一时间出了神。
真好看啊。
苏颂神色淡淡，好似并不在意：“我知道了。”
闻言，李芜媛松口气：“苏教授理解就好，学生们情难自抑是很正常的事，还是要好好引导。”
当然她希望两个人最好别有交集了。
苏颂看向她，“李老师，我并不觉得我的学生因为补课想要请我看一场电影有什么。”
他顿了顿，“而且还是谍战电影。”
“……”
李芜媛脑袋被他这句话砸晕，第一反应竟然是一男一女去看什么谍战电影？
她那天看到两个人一起进去，以为是约会去的，要不是没机会，否则就跟过去看了。
到底是自己想太多，还是刚刚那女学生糊弄她？
半晌，李芜媛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和我亲口承认，她暗恋你，这还不够吗？”
“我以为，李老师应该清楚暗恋这两个字的含义。”苏颂表情微顿，并不意外，“学生有时候分不清爱慕与仰慕，这是一种很正常的心理现象。”
“……”
“我会和她好好沟通的。”说完，苏颂垂眼，整理桌上的文件，“李老师没有事可以先离开了。”
一脸懵的李芜媛走到门外才反应过来。
苏颂要和那个女学生沟通沟通？
什么学生分不清爱慕与仰慕，她看虞酒清楚得很，就差在她面前大言不惭了。
李芜媛有点后悔刚刚把这件事说出来了。
-
虞酒带着“一千字检讨”任务回了公寓。
她是准备了纸笔，但是最后只写出两行字，干脆扔了放在那，思考李芜媛会和苏颂说什么。
让他远离自己还是怎么样？
苏颂今天能听到自己那句话，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虞酒坐在沙发上愣是思考了半小时，直到季云葵的电话来了之后才回过神。
“半天才接，在干嘛？”季云葵问。
“思考人生。”虞酒回答，“找我什么事？”
“上次拍的图出了。”季云葵转了话题，“白天太忙我忘了跟你说，现在正在评选阶段，过两天会出展览，到时候我给你票，你可以去看。”
“那你多给我两张。”虞酒哎了声。
“另外一张给苏颂啊？”季云葵笑了笑，“不是，这是你的照片，你可以以自己的身份和他偶遇。”
虞酒摸了摸下巴，“姐妹，你挺有点子的啊。”
她一直以叶萌的身份和苏颂相处，唯一一次说自己是虞酒还是拍广告那次。
虞酒有点儿厌倦现在这样。
季云葵说：“大明星前女友和自己在摄影展上偶遇，可以写一本小说了，我会给苏颂票的。”
“那万一他不去呢？”虞酒问。
“那就没办法了。”季云葵说。
“……所以你说了还不是等于白说。”虞酒无语吐槽，“还不如直接给我。”
“双管齐下好吧，我只能帮到这儿了。”季云葵乐不可支，“给你你就能保证？”
“当然可以。”虞酒扬声。
“那你这学生当得挺厉害。”季云葵随口问：“他到底认出来没，没认出来对一个陌生学生这么好？”
电话里突然沉默下来。
虞酒眼皮子耷拉下来，“没认出来吧……”
不然能憋那么久？
季云葵的话提醒她了，没认出来那她在他那里就是“叶萌”，就是一个真正的学生。
他不记得虞酒，却能对一个学生这么忍让。
虞酒和“叶萌”，是谁更好。
季云葵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拍拍自己嘴巴，她脑瓜子转得飞快：“酒酒，反正他看到的是你本人。”
“嗯。”虞酒兴致依旧不高。
“是你提的分手。”季云葵提醒，翘唇温柔开口：“就算他不喜欢虞酒了又怎么样。”
“你这还是我姐妹吗？”虞酒控诉。
她本来就突然难过了，这还戳自己心肺管子，果然姐妹说话最是戳到重点。
“等我说完。”季云葵安抚。
她再度开口：“不管你叫什么名字，站在他面前的还是你，等于他再次喜欢上的人还是你。名字是代称，人才是重点。”
虞酒一时半会没缓过来。
季云葵笑了笑，“你难道不觉得，不管你叫什么，他喜欢上的都是你这个人很浪漫吗？”
虞酒觉得自己这心情是坐了过山车似的，一分钟不到就给过完了忐忑到稳定。
上一秒伤心，下一秒欣喜。
反正是她，是虞酒，还是“叶萌”有什么区别。
既然以前的虞酒提了分手，那就让“叶萌”再追一次，他忘了虞酒就忘了虞酒吧。
虞酒勾唇，“你说得对。”
客厅里没开灯，但她一笑，室内都明艳起来。
-
也许是灵感爆棚，虞酒还真写出了一千字的检讨。
写完后外面已经昏暗下来，她伸了个懒腰，盯着两页的检讨，感觉这是自己人生中第一次最完整的检讨？
虽然是挤出来的。
虞酒认真读了一遍，又改了几个错别字。
大学了还写错别字，这要被苏颂指出来，那还有点尴尬――虽然她在苏颂面前有过无数次错误。
虞酒打开微信，找到苏颂的头像，准备问他在不在家，最后灵光一闪，没有发出去。
她直接去了阳台，看到隔壁有人，吹了声口哨。
虞酒戴上口罩，拿着检讨书，直奔隔壁而去。
她敲了敲门，“教授，你在吗？”
过了会儿，门才被打开，苏颂穿着深色的居家服，看上去有些倦散，却又意外的清爽。
“有事吗？”他问。
“检讨我写完了。”虞酒把两张纸举在前面，“我给教授你送过来看看。”
苏颂的目光从密密麻麻的字迹转到她的脸上，停顿几秒，说：“可以下次上课给我。”
他声音有点儿低，很好听。
虞酒捏捏耳朵，“可是我等不及。”
苏颂瞥了眼她的动作，接过检讨纸，半天见她没离开，他才问：“站着还想干什么？”
“想进教授家里。”
“……”
见他沉默，虞酒理直气壮：“学生进老师家里又不违法。”
苏颂神色淡然，对她这说法不置可否，转而问：“你今天的课都复习完了？”
虞酒笑嘻嘻的，“完了。”
当然是假的。
虞酒从来不知复习为何物，她估计自己只有在考试周才会复习，现在实在不想看书。
趁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猫着腰想进他家，没想到苏颂反应很快，挡住了她。
这样的结果就是虞酒和他离得很近，对方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更别提其他。
熟悉的松木香跃入鼻尖。
虞酒忽然想起以前，每次月考后的当晚晚自习老师都是在办公室里改试卷的，教室里没有人看。
她就时常捣乱，苏颂不厌其烦，只在过分时管她，两个人坐在窗边，桌上又有书遮挡着，很安全。
虞酒那时候触碰他，他都会慌。
回过神来时，她的食指已经伸出，碰到了他的下巴，指腹柔软，触碰到坚硬。
两个人都微微愣住。
苏颂怔愣片刻，忽然问：“你叫我什么。”
这问题来得简单又突兀，虞酒没怎么在意，收了手背在身后，她刚刚真不是故意的。
“教授呀。”
说完后，她就见苏颂盯着她看，塔一直没出声，唇瓣微微抿起，眸中情绪不明。
她白天和李芜媛说话时暗含的嚣张似在眼前。
苏颂垂眸，声线平稳清冷：“既然你叫我教授，现在做的是学生该做的事吗？”
空气都凝结下来。
好像有点儿出错了。
虞酒背在身后的手指缠在一起，思考着该怎么回比较合适，抬眼还能看到男人蹙起得眉。
好看起来皱眉都是吸引人的。
半晌，虞酒小心试探：“那我再写一份检讨？”
见苏颂抬眸，她眼中露出狡黠，大胆地补充：“检讨一下我对教授有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