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位于楚国东部,四面环山,地势险峻,可这里依旧住了不少人,据说是前朝战乱之时,有一个镇的人迁居到此,躲避战火。
后经历百年,已将这片原本贫瘠的土地变成了一方富庶之地,良田水源、俊山绵延,无一不散发着勃勃生机。
而又因着这里地势回合,与外界联系较少,虽为一州府之地,却受朝廷管束较弱,消息传递也较为缓慢,又因着地动后道路被阻断,这次地动的消息是在地动发生之后的第三天才传到了当地驿站,再由驿站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回到京城,当这消息传到襄帝耳朵之时,已经是地动发生的六天之后了。
襄帝正在御书房,面前站着的是回京报信的驿站官。
看完手中地方官员呈上来的奏折,不禁眉头紧锁,重重合上,揉揉鼻梁。
“灾情究竟如何?”
沉重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直压得驿站官额头冷汗直冒,颤颤巍巍道,“房屋坍塌三百余户,死伤……无数!”
济州是个很特别的州府,在别的州府都有上千户人家时,它却只有四百余户,因为是一个镇的百姓迁居到此,所以人数少。
照理说,这样的地方只能被划为镇,却又因为地处偏僻,时讯和通道不健全,与外界联系较少,恐治理不便,这才单独划为州。
可这济州虽小,却是十分富庶的,百姓治安也很好,可以说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极少见到街头行乞之人,说是天堂也不为过。
如今一朝蒙难,却成了人间地狱!
听到这个消息,襄帝也是心痛的,更是心烦的,济州每年上缴的赋税都比大半的州府多,如今不仅不能交税,还得他来掏钱弥补,虽说这是国库的钱,可天下什么不是他的?他也很心痛!
不仅如此,事关民生,一个不小心处理不好,便会落下一个罔顾百姓的名声,为了这个,那么派出去赈灾的官员一定要慎重再慎重,如今朝堂多结党营私,他不是不知道,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毕竟,有了这些牵扯,以后若是想要处理起来也是很方便的,可此时这结党营私却成了他的难处。
派谁去,都容易变成朝堂争斗,他虽然老了,可脑子还是有的,争斗可以,但是绝对不能影响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印象和地位!至少,在他在位是不行!
“传令下去,召内阁大臣以及户部尚书觐见。”他对着身边的龚禧下令。
“传——内阁大臣与户部尚书觐见——”龚禧的声音透过空气,传到御书房外,御书房外守门的宫人又一层一层地传下去,直到穿过宫墙,到达各位大人的府中。
……
济州地处偏僻,可再偏僻的地方也有邻居,而离它最近的,便是京城凉王的封地——凉州。
皇子封王有的是在皇帝在世的时候,这种情况一般都是皇子不讨皇帝喜欢,因为被封亲王的皇子,多半是要去自己封地长住的,只有逢大事年节之时才能回京,这样的皇子,多半也与皇位无缘了。
另外一种情况则是新皇登基后,封自己的兄弟为亲王,赐封地,有了封地后,也是要去封地长住的,无大事不回京。
凉王的亲王封号是襄帝登基后封的,这封地自然也是襄帝赐的。
因着凉王是先太子同胞弟弟,往日与襄帝关系一般,所以襄帝才赐了这样一个较为偏远的封地,这地方,甚至可以被成为荒凉。
甚至为了牵制各中势力,襄帝还实施了一个史无前例的措施,让所有亲王都留在京城。
这也是凉王不住在自己封地的原因。
然而世事多变,凉州这地方,在十多年后,却蓬勃地发展起来了,只因为一个人,一个名叫商谨的人。
沈云姝坐在马车里,对面坐着那位玉面华冠的男子,着实觉得不自在。
他们从昨日说开,答应结盟互助之后,便在没说过话,其实,两人连对方的目的和都不知道,就这样草率地许诺结盟是很糊涂的,毕竟,连对方要做什么都不知道,或许,两者根本就是相对的呢?
可他们还是默契地结盟了,这样一个可以说是胡闹的盟约……
“世子方才说的,凉州能够帮忙,究竟是什么意思?”终于忍受不了这沉默地诡异气氛,开口问道。
陌玉这才缓缓睁开微眯着的双眸,轻咳两声,唇色发白,“沈姑娘有兴趣对弈一局吗?”
沈云姝眸中不明,“好。”
白玉棋子,是上好的暖玉制成,棋篓也是精致无比,棋盘也是由金丝勾勒而成,这样精美华贵的一副棋,是由凉王世子拿出来的,也算不得奇怪了。
落下一子,“世子还未回答云姝的问题。”
陌玉一边将手中的黑子毫不犹豫地落下,一边缓缓说道,“凉州,十多年前只能算是个中下等州府,里面大部分土地都是毫无用处的贫瘠之地,可现如今,却是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凉’这个字,在很多地方都被人用粮食的‘粮’代替,这种说法,倒也符合实情,区区几年的功夫,这偏远荒凉之地,也成为了富庶肥饶之都。”
思索片刻,落下白子,“确实,凉州此地,可称为奇。”
陌玉却笑了。
“沈姑娘错了,凉州奇的,不是地,而是人。”
沈云姝眉梢一挑,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陌玉没有辜负她的希望,“凉州的贫瘠之地,本无回春之能,可在三年前,却出现了一位奇人,使凉州大部分土地都有了春天。”
捡起棋篓中的一枚黑子,凝眸片刻后落下,“济州地动,最要紧的便是物资,而物资中,最重要的就是粮食,依玉所想,朝廷应当不会发放许多粮食吧!别说这两年因为减税降赋而国库空虚,即便是国库充裕,也不会多派放粮食下来,毕竟,京城之中,想盼着姑娘出师不利的不在少数吧!”
说得轻飘飘,落在人心上却是千般重,竟令沈云姝落子的动作生生顿在了那里……
……
“皇上,臣以为,派户部之人前往比较合适,户部乃掌管天下百姓户籍之事,对于济州的人数、户数很是熟悉,于救治、整理伤亡人数之事十分有利。”其中一名内阁大臣说道,语气中无不是将这个立功的机会往外推脱之意。
皇命就是荣耀,办好了,就是在自己身上撒了一层金光,不仅在百姓中的名声高涨,就连在皇上面前也是抬着头的,照理说,这样的机会,自然是抓在自己手里最好,可他为何还要推辞呢?
若是寻常赈灾也就罢了,带上人,带上东西,往灾害地一坐,那些事手下的人跑腿就行了,自己要做的,仅仅就是在百姓面前露个脸,说几句漂亮话鼓舞人心,既简单又有好处。
可这回不一样啊,济州这地方,偏远不说,还地势险峻,其中的必经之路还得过一座异常危险的桥,桥上是用木板搭成的桥面,两边仅仅两根铁链用来抓住,而那桥下,则是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过那桥,若是一不小心,或者胆怯,掉下去只有一个下场——尸骨无存!
这才是济州受朝廷管制微弱的最主要的原因。
毕竟,没有那个当官的,放着锦衣玉食的舒坦日子不过,而是承担着可能丧命的风险而去那种险峻偏远之地任职,这也使得济州的州官是当地人。
如今一朝蒙难,原本肥沃富庶之地也只剩下荒凉破败之景,即便是到了那地方,也捞不到什么油水,这种吃苦受累还没利益的活,谁愿意去做?
“皇上,微臣以为,此等需要安稳人心之事,理当从诸位皇子中选出一人去做,天家之人,既能体现皇家的威信,又能锻炼各位皇子的能力,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另一人说道。
“皇上,济州地处险要……”一人出声意图阻止。
这时,一直守在门口的小太监却走了进来,那脚步,怎么看,怎么惊慌!脸上的神色也是慌乱无比。
“启禀……皇……皇上……,门外……那人……”一时间,就连教导的宫中规矩都给忘了。
襄帝皱眉,“出了什么事?”
听见龙声,见着襄帝那隐隐不好的脸色,小太监顿时浑身一颤,这一颤,嘴也不结巴了,豁出性命一般地说,“启禀皇上,门外,摄政王求见!”
这句话一出,御书房满室静默。
大多数人心中的第一句话就是:什么摄政王?
而下一刻便会反应过来,喔,是摄政王啊!
一想到一些东西,便神色一凛,不再多言。
而坐在上面的那位却不一样,在一听见摄政王这三个字的时候,他便眼神一眯,掩住了眼底闪过的一丝暗芒!
手缓缓收到袖中,慢慢紧握成算,双唇微动,许久才淡淡地说了一个字,“传。”
“传,摄政王觐见!”洪亮的声音从御书房里面传到了门外,自然也传到了门外轮椅上那人的耳中,只见他面色不变,双手缓缓推着木质轮椅望屋里去。
约莫半盏茶过后,靳言终于来到了襄帝面前,“臣,靳言,叩见皇上!”
……
“世子怎么就知道,商谨就会帮忙?”沈云姝看着分布了三分之二棋子的棋盘,思索着下一步。
“我不是知道,而是肯定。”陌玉摩挲着腰间半掩着的玉佩。
沈云姝落下一子,挑眉道,“哦?这是为何?莫非,那商谨是世子的人?”
陌玉摇头,“并非如此,只不过是有合作罢了,我帮他,他自然也得帮我,我想,借点粮食这种小事,他应该不会拒绝才对,更何况,他也不是百无一利。”说完,抬眉看了沈云姝一眼。
沈云姝见了,不禁抿唇,随即讽刺一笑,他这模样,她一点也不陌生,在他对自己表露身份之时,也是这副模样。
“他想要什么?”
陌玉淡淡一笑,“这就得问他了。”
沈云姝眸色一沉。
……
“靳卿,别来无恙?”襄帝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人,他容貌好似还如同十多年前那般,岁月未曾在他那张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只是退却了稚嫩,染上了成熟。
十多年了,能不成熟吗?
“承蒙皇上惦记,微臣在府中一切安好。”靳言脸色如常,好似两人本就这般和睦,又仿佛多年前的惨相未曾发生。
“靳卿多年不曾出府,今日进宫,必定是有要事吧!”襄帝似乎不愿与他打太极,对面前这人,他心里,着实有着些许不同。
靳言抬头,手收回来放到双膝上,身子往后一仰,因为角度变化的原因,此时阳光光线也有了些变化,细细浅浅的阳光打在他身上,将那身黑色王爷朝服上绣着的金丝祥云花纹给照得反光,微微晃了下上面坐着的那至尊之人的眼。
“微臣多年不曾出府,更不曾上朝,这是遵照了先皇遗旨,然而,多年不曾触碰红尘俗世,怕是世人都忘了,还有一个有辅政之权的摄政王了吧!”靳言语气好似有着自嘲,可面上却是一片平静,似乎他只是在陈述一件事,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微臣想,恐皇上也不曾记得还有微臣了吧!不然,您又如何会忘记,我摄政王一职的任期,已经快到了呢?”
襄帝这才抬头看向他。
……
“前面就是济州与凉州的分界了,我与世子,也该分道扬镳了。”沈云姝掀起侧帘,往外看了一看。
“沈姑娘如此空着手去凉州,是打算用以一己之力挖出济州被埋在地下的万千民众,还是打算将车上的吃食拿出去给成千上万的灾民分食?”陌玉面上未曾有一丝讥笑,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喉咙一噎!
“世子未免管的太过宽了。”沈云姝声音微沉。
“在下知道,既然姑娘敢只身前往济州,必然是做了万全的打算,可姑娘就不想想,你此时到了济州,这消息若是传回京城,被有心人知道,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陌玉说的不无道理,以她如今的处境,她只能秘密来到济州,若是被那些人知道,恐怕又是个说道。
沈云姝来济州,就是以摄政王之女,摄政王唯一继承人的身份,可若是她在济州地动的消息到达京城之前就到了济州,这消息一出来,只怕又得折腾一番。
“世子有什么好办法?”沈云姝问。
陌玉抿唇一笑,“凉王世子回凉州静养,仙医元双陪同治疗,这样的方法可好?”
沈云姝唇角微勾,“世子这是要我将元双的身份暴露了?”
挑了挑眉,“有何不可吗?”
沈云姝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这方法,甚好。”
御书房
气氛顿时沉寂下来,这屋里的空气似乎也被靳言的那句话“任期将至”给凝固了。
与所有王位不同,摄政王这个位置,多为外姓人坐,或者说,它没有姓氏之分,前任摄政王愿意传给谁就能传给谁,当然,这前提条件是,这人必须任是前摄政王的子孙,上了族谱的,这子孙也不一定要亲生的血脉,反而更多的却是收养的。
因此摄政王一脉的族谱上,记载的历代摄政王的姓氏种类之多,每个姓氏一个人,这么多人加起来,也能有一个京城上层家族的家仆那么多。
摄政王这个王位是开国皇帝设置的,经历过无数个皇帝更替,世人也早已不记得第一任摄政王的姓氏了。
第一任摄政王,姓墨。
这个王位,相当于官职,却又不同于官职,因为它凌驾于所有官职之上,甚至不属于任何人管制,包括当今天子,将这个国家踩在脚下的皇帝!
这也是历代皇帝将摄政王当成眼中钉的重要原因,也同时是历代皇帝从不敢轻易动摄政王的原因。
而靳言这个摄政王做的,恐怕是百年之中,最窝囊的一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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