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公主府。”
路文在脸上没什么表情,比福禄还像木雕。
安若素觉得他们两个人就跟别人手上的傀儡似的。
到了长公主府,路文在比安若素还要熟悉环境。
他推开一扇不常用的门,让安若素自己进去。
“去看看,想好了出来。”
安若素进去,很快就走了出来。
她手里握着一把黑色匕首,一封拆开的信。
把黑刀塞进路文在手里,在他惊异的目光下,那封信在安若素手里被撕碎。
安若素问路文在:“我为何要听他的?”
“殿下您想要的,应该是这个。”
路文在想起,小时候的安若素,那时候她睁着有些懵懂的大眼睛,说着让人觉得荒谬的话。
她问:“习武可能稳定国邦?”
他答:“习武非立国之本,却是安国之途。习武不能稳定国邦,却能抵御外族入侵。”
她说:“若要学,我就要学可为立国之本的技艺,可稳定国邦的才能。”
他不满:“两军对垒,拳头最大的赢。”
她又说:“没有最大的拳头。”
路文在紧绷的脸有了融化的迹象,“先帝料事如神。殿下,您要的,不正是这个?”
我要的?安若素按住门框,她不知道路伯从哪里看出她想要这个。
“这封信是真的。别国都是争抢皇位,到您这里怎么就不愿了?”
路文在很久没有这样放低姿态,之前他一直当安若素是小辈。
安若素恍惚间来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五月二十五,并不是个好日子。
北堂钧让她登基。
她怎么回答的……
“女子执政,虽有先例,然若不愿。”
安若素收回手,站直。
踩着一地纸屑向前,她道:“七岁的时候我这样回答,就算是七十岁,我也会这样回答。”
“我的直觉告诉我,那样不好。”
路文在紧跟其后,并不打算妥协。
劝道:“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
“会有的。”不是我。
安若素没有多说,她总不能告诉路伯,小时候不愿意,是不想呆在宫里,面对没完没了的红墙。
不想走过的路,上面都铺着血。
也不能告诉路伯,现在她不愿意,除了那个原因,还不想成为别人手中的傀儡。
就算她玩弄了数十年人心,也不想别人玩弄她。无论对方是敌是友。
路文在依旧跟着,想要说服安若素。
魏成道在不远处看着,忽然过来阻拦。
“路大人,算了吧。殿下她,不愿意就算了。”
魏成道说话时看着安若素的背影,想要看到对方的反应,不过还是失望了。
安若素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关就是整整三天。
战报传到宫里,又从宫里传过来。
要是她年纪小一些,说不定就直接冲出去伐战了。
现在她没有半点心思。
宁未然天天坐在门口单方面和她说话,一会儿是近来趣事,一会儿说前些日子她学了些手段。
能是什么手段,经过方家那件事,宁未然突然崛弃与领悟了一些东西。天天缠着魏成道他们,要学杀人。
黑刀卫躲着她,倒是王不二听到消息,凑过来想要借机亲近。
“所有人都在糊弄我。”
宁未然用力拍门板,“阿姐你出来,教我杀人!”
她不满,非常不满。
“他们都糊弄我!那些东西,连杀个驴都难!”
王不二几天没见宁未然,寻过来就见她坐在廊前发脾气。
听到那句话,脚步一转,溜了。
结果没走几步,就听屋内传来声音。
“你要杀谁?”
宁未然惊喜,连忙回答:“杀那些该杀的人!”
屋内,安若素盘腿坐在地上,看着粉尘颗粒。问她:“哪些人该杀?”
一墙之隔,宁未然表情从小女儿作态变了模样。
肃然道:“该杀之人。违反律法规则之人,该杀。”
王不二拧巴身子,想要看宁未然神情,结果只看到侧脸。
安若素虚虚抓住粉尘,讲道:“好。”
“去叫路伯过来吧。”
宁未然不解,王不二却是一个激灵,明白了什么。
等三日未开的门关上又打开,路文在踩着棉花一样,进了宫。
宁未然扒着门框往里看,正好撞见安若素出来。
“阿姐,干什么?”
宁未然扯扯嘴角,有些心虚。
刚才她偷听来着,只是什么都没听到。
很快路文在回来了,手里拿着明黄卷轴,脸上的表情变换几番,他咬咬牙问:“宣旨吗?”
安若素摇头,“不,等有人问起,再宣旨。”
什么时候会有人问储君的事情?皇帝死了的时候。
路文在眼皮直跳,“到时候文官武将那里要如何交代?”
在安若素眼中这不是问题。
“大理寺卿与王老将军,能解决很多人了。”
路文在想到何慧慈,有些不满:“殿下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人给别人。”
“很简单。这大宝,我登不得。”她凭栏远望,“我和他们是朋友。”
朋友?
路文在想到在绿水村时,安若素的言行。
在此之前他担心过安若素会不习惯乡野生活,与那个环境格格不入。
如今想起来,在宫中的时候,她才是格格不入的。
小孩子的心思都是单纯的,安若素却不一样。她展现出来的心性,让人惊叹恐慌。
所以,便有人觉得她是个年纪小的大人。
然而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就算步步为营,满腹算计,依旧是小孩子。
路文在感慨:“若素啊,路伯错了。”
安若素回头看他,“路伯没错,这样就好。”
不远处宁未然看着一老一少,在原地跺了跺脚。
“你们要不要吃,我快端不住了。”
安若素走过去拿起托盘上最重的一盘菜,她说:“吃。”
宁未然眼睛笑成月牙,“我做的。不能剩下。”
安若素点头:“好。”
吃过饭,路伯提着酒壶走了。
宁未然趴在桌子上,头枕着胳膊,露出一只眼偷偷看安若素。
她问:“路伯伯拿来的是什么?”
“圣旨。给你的。”
宁未然抬头,嘴唇颤抖的问:“赐婚?”
安若素丢出两个字:“登基。”
好一会儿,宁未然才反应过来。
问道:“真的?”
“恩。”
宁未然手指收紧,问道:“阿姐,为什么是我?”
“不愿意?”
“愿意,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