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道看着在手心里哭泣的小眼珠子，一时有点目瞪口呆。
胸口那点气，吐出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愣愣的，摊着手，不知道说点什么安慰安慰，还是眼不见为净藏起来的好。
反正，眼珠子是不会说话的，就算它哭了，也是没有声音的那种。
至少，卫道是这么以为的。
许弋转头看过来，疑惑地问：“哥哥是不喜欢它吗？那就再换一个新的好了。”
说着，他伸出手来就要把眼珠子收回去。
卫道转头看他，收了收手，余光里发现手心的眼珠子更害怕了，都开始抖了，有点颤颤巍巍的意思。
他说：“你把它送给我还没到一个时辰就要收回去，不想给就别给啊。”
许弋伸出来的手停顿了一下，看向卫道。
卫道问：“你把它收回去，怎么处理？”
许弋把手收回来：“自然是处理掉，我不留废物。”
卫道想杠他：“它是你的东西，你说它是废物，岂非自己也是个废物？”
许弋平静道：“正因为它是个废物才要销毁，否则留着它，就该我去死了。那时候，我自然是废物。”
卫道默了。
许弋问：“哥哥喜欢什么样的？还换一个吗？”
卫道哼了一声：“我喜欢你左眼眶里的那颗，你也敢给我吗？”
许弋摸了摸左眼，似乎认真了，一眨眼，那颗眼珠就红透了，像精雕细琢的红宝石。
卫道看他没动手，自觉占了上风：“你看……”
话没说完，许弋已经取下这颗眼珠子递过来了，左眼里空空荡荡的，望着他。
卫道倒吸一口凉气，骂道：“我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你长点脑子吧！这么多年了，都学什么去了！
这玩意儿能按回去不？我不要你的眼珠子了，这肯定是挺重要的一个，你居然说给就给？你出门是不是脑子被门夹过？”
飞行器忽然晃了一下，卫道的话说不下去了，按住扶手，骂骂咧咧地用一般人听不出具体意思的几个含糊音节嘟嘟囔囔了一阵，还是觉得很生气。
真就没人教过，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的话吗？
出门在外不知道自己警醒点！
气坏了。
卫道咳嗽起来。
许弋给卫道拍背，并不把那颗红宝石似的眼珠子按回去，只面无表情地同意这些数落他的话：“大哥说得对，是我的错，别生气，还没到呢，医师已经等着了，好歹看过大夫，再喝了药，睡一觉，起来想怎么骂都行，别着急。”
他看卫道缓过来一点，收回手，低声道：“哥哥，什么时候想找我，我都在。”
卫道差点被他气得一个仰倒，哼了一声：“不敢找你，你现在翅膀硬了，不听话了，力气大得很，我哪里拗得过你？”
许弋垂着眼，那颗红宝石似的眼珠子又递过来，左眼里已经多出一颗普普通通的黑色眼珠：“收下吧，这颗眼珠能削弱我的大半力量，哥哥拿着它，我就不能忤逆您了。”
卫道很想一巴掌给他打醒，又担心自己一动手，这死心眼孩子不懂变动，真就连这颗眼珠也丢了。
那才完蛋，他可没打算让别人来‘清理门户’。
“也罢，也罢，我先收着，要是不小心掉了，你可别怪我。”
许弋又递过来一个眼熟的小布袋：“这是哥之前落下的，装进去吧。不会丢的。”
卫道心想：你真是个克星。
但他还是伸手接过来，小心把眼珠放进去。
他收好袋子，忽然看了看许弋的眼睛，奇怪道：“你的眼睛怎么会红呢？以前不都是黑色的吗？”
想了想，难道赶时髦，掌握了给眼珠染色的技术，就用上了？
许弋摇头：“哥哥走的时候太匆忙了，我都来不及送一送。这双眼睛，全拜哥哥所赐。”
卫道默了，低声道：“算我对不起你，但你也长大了，谁也不能跟谁一辈子，何必呢？”
许弋呵了一声，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叫人胆寒：“何必呢？”
他轻声道。
这是在问自己，答案早就清清楚楚摆在面前，可这人却不知道。
也罢，只怪不曾直言相告，可说了又怎么样？
他还是会走的，他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这样冷冷清清的人，看着似乎情绪比谁都多，遇事就激动。
其实根本不在乎谁，说走就走，一点犹豫也没有。
许弋有时候，真怀疑，即使自己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动容。
真到了那一天，却又不忍心叫他留下来眼睁睁看着。
“说起来，大哥究竟叫什么名字呢？”
许弋转头看着卫道问。
似乎只是闲聊。
卫道看他那只红眼珠就心有愧疚，叹了一口气，心想：我是个早就死了的人，来了就走。
走了，也许就是再也不见。
你们一个二个的，怎么就是揪着不放呢？
知道名字又怎么样？算了。
“卫道，捍卫大道的卫道。”
“我记住了，大哥。
对了，你要是下次再突然消失，我就试试搅乱了这天下大道，你会回来见我吗？
或者，你会恨我吗？”
我不一定要你喜欢我，但……你会记得曾经有这么一个人吗？
卫道满脑子问号，系统已经开启喇叭循环播放：“不行！不行！不行！”
孩子大了，叛逆期还是来了。
他叹了一口气：“不会。”
我不会见你，也不会恨你。
他尝试着未雨绸缪：“还是不要干这种危险的事，空闲了，自己去练刀，时间都会过的。”
时光荏苒，这么多年，您就一点回来看我的意思都没有。
我要是只顾着练刀，今天也不能在这里堵住您了。
许弋看着他，垂着眼，默默点头。
卫道再次叹了一口气，心累。
正此时，飞行器忽然一晃，似乎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有攻击？
卫道转移视线，窗外亮闪闪的，一道又一道光从飞行器边上擦过。
顺着这些光看，没有打到飞行器，打在别的陨石之类的漂浮物上，瞬间蒸发干净，残渣都找不出一点来。
威力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