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早就觉察出了张玄澜在这条路上发展的苗头，却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将情感升华，升华得这么突然，令她手足无措。
戚未晞拼命挣扎，雨点一样的拳头落在张玄澜身上。
虽然嘴上并没有攻城略地，但张玄澜的一只手紧紧摁住戚未晞的头，那只手上带着象征着神主身份的高贵的戒指，戚未晞的头抵着那颗坚硬的戒指，抵着那颗没有温度的冷漠的石头。那颗小小的石子，是她与张玄澜跨不去的小小的心坎。
摘下神主王冠的张玄澜温柔得快滴出水来，轻柔的吻像精心排练的一场惊艳的戏，戚未晞在挣扎中隐约听见这场戏的旁白，是一个温柔的男声在念：
戚未晞，我真的、真的喜欢你，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我为父亲做过的事情向你道歉，抱歉让你承受了你不该承受的一切，抱歉我们抢走了本属于你的一切，我向你深深地忏悔。
我是真心的。你看呀，看我的诚意，我在金甲军广袖军面前宣布你是英雄，你看呀，我在尽力补偿你，这都是你想要的不是吗，我都给你呀。
为什么你要喜欢上陆离，他是罪人，他是魔，他到底有哪点好吸引了你？是因为他的脸吗？你看，我已经毁了他的脸，你不要再看他了。
……
明明是温柔的旁白声，却让戚未晞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对张玄澜强烈的厌恶感从内心骤然爆发，戚未晞早已不管面前这人是光明的代言人神主还是篡位者，金光从戚未晞全身嘭地一下朝四周释放。
强大的冲击力将张玄澜向后掀去，神主大殿内被光浪掀得一片混乱，张玄澜踉跄中扶住了桌子一角，虽然被推得狼狈不堪，却依然一脸浅浅的笑意。
“没想到神界的神主也是个胡闹的主，这种事情也是可以用来开玩笑的吗？”戚未晞当着张玄澜的面重重地擦了擦嘴，“张玄澜，你扪心自问一下你们父子俩玩的把戏还不够吗！你不要忘了，当初是谁陷害我设计我把我贬下神界，是谁打着‘为了神界’的旗号公然篡位！”
“你冷静点，父亲和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神界！”张玄澜终于收敛起笑容，板着脸严肃地说，“未晞，你当时年龄太小，身边有没有能力强的亲信大臣，由你来主持神界大局，任是谁也信不过，父亲是出于为神界考虑，才……”
“才欺负我父母早逝无依无靠？才把我贬下神界自立为王？”戚未晞生硬地打断张玄澜的话，“你们的境界太高，我理解不了。”
“未晞！我知道你委屈，知道你过得苦，知道你能回到神界非常不容易。所以我才尽力为你创造机会啊！”
“尽什么力？是不是说真话对于你来说实在要费了你好大的力气！大到我要对你感激零涕？”戚未晞辛辣地嘲讽道，“那好，玄澜王在上，戚未晞感激不尽！”
张玄澜被戚未晞梗得说不出话，只能咬着牙瞪着戚未晞。二人陷入了无声地对峙，身旁仿佛有火花噼里啪啦地燃烧。
平静了好一会儿后，戚未晞再次开口：
“我暂且不管你父亲当初设计我的真正目的，如果你们真的是为了神界，我很乐意做出牺牲。但是一直以来你们都消极应战，没有做出任何备案，甚至指望零点学院那群普通人类来顺带拯救神界！你就忍心神界的基业毁在你的手上吗！”
“戚未晞，你不要逼我！”张玄澜沉下脸，声音渐渐变冷，“谁告诉你我没有做备案，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不要用你那套神界大义来教育我，你口口声声说什么赤胆忠心为了神界，那你和陆离的事情怎么解释！”
陆离，是戚未晞唯一的痛穴。
“我可以接受你拒绝我，但我不能接受，你是因为陆离拒绝我！”
见戚未晞一脸惊愕，张玄澜有些不甘地知道自己戳中了戚未晞的痛穴，他死死地掐住这个痛穴，乘胜追击。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他又是谁？神魔关系这么紧张的关头你居然和魔界的上将军……我再三试探，希望那是假象，可你的反应把我一次又一次地推向谷底！你身为光元素的传承者居然和魔界的贱种同流合污，你要如何让神界终神相信你的忠心！”
张玄澜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论将戚未晞逼到了角落。
戚未晞重重地攥紧手掌，指甲刺入手心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在心里默念道：不要被他的言辞吓到了，你没有错，你没有错。想到这，戚未晞昂起头挺起胸，坚定地望着张玄澜：“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对神界的忠心，天地可鉴！”
“天地？”张玄澜哂笑道，“你信天地，可我不信，众神也不会信！”
戚未晞一时间方寸大乱：“陆离他不是恶人！他是误入了魔道！他本是一个……”
“这些话，就算是我信了，你觉得众神会信吗？”张玄澜在戚未晞的耳边轻笑道，“你还不明白吗？哪条路，都走不通，都被堵死了……”
戚未晞的眼上蒙上一层阴翳，张玄澜说这样的话，意思就是……
“你不打算放过他了，对吗？”
张玄澜缓缓点头。
“是出于对神界，还是……你的私心？”
张玄澜没有说话。
“让你失望了。这一次，我偏要保他了。”戚未晞意味深长地瞟了张玄澜一眼，恭敬道，“戚未晞告退。”
“想保他？你可以试试。”张玄澜恨恨道。
戚未晞头也不回地往大殿外面走去，张玄澜直勾勾地盯着戚未晞的背影，那双目光像钩子一样恨不得把戚未晞牢牢锁在身边。
“跟我……不好吗？”
张玄澜的声音有些沙哑。
钩子勾住了戚未晞，她推开大殿的门，门外灿灿天光溢进大殿，将戚未晞的轮廓勾描得十分清晰，她回眸，挑眉，如与张玄澜初见时一样，明媚一笑。
“不好。”
她说。
“非常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