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墨离和纳兰瑾琦步下台阶,一步一步向下走去,迎着吹来的风,带着暖意驱走他内心浮动的冰冷。
“封先生,现在你已经知道对方是谁,想怎么做?”纳兰瑾琦一脸担忧的凝望走在前方的背影。
封墨离没有说话,他默默走到车旁,依靠着车门抬头望向矗立高端的寺庙,峨眉间的愁绪清晰可见。
这时,从村里跑出一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匆忙忙的向他这边跑来,几个呼吸间跑到封墨离面前,调整呼吸,急声说道:
“可是刚从寺庙出来的封先生?”
“不错,我是,小哥可是有事?”封墨离奇怪的看着他,纳兰瑾琦也不明所以的望着这村里少年。
“喏,给你,这是寺庙里的宿离大师让我偷偷转交给你的。”少年说完,把一章叠好的纸条放在封墨离手心,随后快速跑开。
封墨离一怔,宿离大师,难道就是古蔺寺庙的主持大和尚吗?缓缓打开纸条,当他看清楚上面所写的内容时,脸色不禁一变,倏地捏紧纸条,微微用力顷刻间纸条化为碎末飘散在空气中,迎风散去。
“封先生,纸条上写的是什么?”纳兰瑾琦只是关心对方安全,见他脸色变的很阴沉,便问了一句,问过之后他才后悔自己鲁莽,毕竟,这是那个宿离大师给封墨离的信息,对方怎可随意泄露给他知道呢。
“你当我没说!”纳兰瑾琦不好意思的补一句,转开身子向驾驶座走去。
封墨离撩他一眼没有说话,打开车门坐进后座,纳兰瑾琦已经启动车子,顺着村里街道慢慢驶出村庄。
时间一点点过去,车内的气氛很压抑,也很静,静到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封墨离本来紧闭的眸光蓦地睁开,通过后视镜看向前方开车的纳兰瑾琦。
“纸条上的内容,你知道了,不好!”封墨离揉着眉心,叹口气。
“我怕你会后悔自己所作所为,所以,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封墨离又进一步解释,他知道,当纳兰瑾琦知道纸条上的内容后,就算不疯狂也怕是终生后悔,一身所练怕也是到此为止,这件事情终成为他心魔,一个抹杀不掉的心魔。
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纳兰瑾琦扯动嘴角笑道:
“知道与否,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既然我已经离开对方,跟在你身边,一切均由你做主。”很平淡的话,很平静的语气,可封墨离怎么听怎么不是味,他要的是,一个有思想有灵魂的伙伴,不要一个类似于机械只听指令的伙伴。
“纳兰,我身边不需要没有思想的人;看来,我要改变你的想法。”
“既然你也修行,那么,我告诉你的这件事情也许可以成为你的心魔,让你修行止步于此,如果你想的明白,也许,会成为你向前跨一步的动力。”封墨离盯着他,冷淡的说道。
“修行止步于此?呵呵呵……………….”纳兰瑾琦苦笑,他的眸光里浮动着不可见的冰冷,他的唇抿的很紧,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都凸出,泛着青光。
当年,如果不是被家族族长查出他资质差,修行一途没有光明,遭人鄙视,他又何苦离开家族独自闯荡江湖,风风雨雨十几年,他一步一步走来,每走一步,他都感觉自己心里的痛,那种痛就像噩梦一般缠绕着他,让他有家不能归,有亲人不能见!
往往想到这些,他都感觉自己身体涌动着一股浓烈的杀机,想要毁灭一切曾嘲笑过他的人,十几年,他努力爬升,寻找各种资源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如今,他感觉自己已经打破曾经的噩梦,可是,封墨离的话令他感觉又回到过去,过去那种屈辱与被嘲弄的生活之中。
感受到纳兰瑾琦的变化,封墨离渐渐锁紧眉头,疑惑的凝视后视镜里的人。
“纳兰,你,很在乎自己的修行?”
“在乎,怎么不在乎,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修行问题,我何苦被逼离开家族,封先生,也许你不明白我的感受,也不懂我十几年对修行的执着,每走一步,我都想让自己走的踏踏实实,不想留下任何对修行不利的东西。”
“封先生,说吧,能让我有心魔的事情,到底是什么?”纳兰瑾琦调整呼吸,冰冷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散发着幽幽蓝光,又恢复到以往的如风一般的气息。
封墨离点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任何人都无权干涉,他靠近椅背,贴在纳兰瑾琦耳边轻轻说出纸条上所写的内容。
‘嘎…………..’正在行驶的轿车戛然而止,猛的停靠在路边,饶是做好心理准备的纳兰瑾琦也是被惊的脸皮抽动,一副震撼到极点的表情,眼睛里的蓝光越发深邃。
“封先生,你说的可是真的?”
缩回身,封墨离慵懒的靠着椅背,点点头,沉重的开口:
“宿离大师,不至于撒谎!况且,他与季无仇………….算了,这些不必说了,现在,纳兰,我们赶紧去陶煜的别墅庄园,趁他不在我要见一个人。”
纳兰瑾琦努力恢复心神,依然掩藏不住心底的震撼,感觉一时之间思想上有些僵硬反应不过来,车子启动驶向别墅庄园的方向。
“封先生,此事能成吗?”纳兰瑾琦缓缓平复心情,复杂的问道,不过,当他想到自己也成为刽子手的瞬间,脸色又变得煞白,感觉浑身血液都瞬间涌动起来,一股攫住内心的恐惧深深升起,想到那些一个个断送在自己手上的人命,他用力的咬紧嘴唇,脸色已经白到没有血丝的地步,内心的悔意如海浪一般一波一波涌起,鼓动他一向冷静的心。
那时的自己怎可如此残忍,硬生生把那些鲜活的生命丢弃,虽然,当时他不知道陶煜要这些人做什么,人,活生生的被带走,在他眼前,哭泣着嘶喊着被带走,当时,陶煜只是告诉他,他所做的事情对这些人没有伤害,可是,现在他仔细想来,也没见过那些人活着离开别墅,尤其是曾在他手上哀求其放过的孩子,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扣得死紧死紧,手指都绷起来,骨节都凸出,用力的颤抖着。
“纳兰,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不要让他成为你的心魔,如果你真的想忏悔,那就当着陶煜的面毁去这个心魔。”封墨离盯着纳兰瑾琦,冷声说道。
封墨离的话令纳兰瑾琦死死咬牙,一丝血迹顺着嘴角滑落,他想到那些绝望的眼神,那些拼命的哭救,还有自己亲手推入对方怀中的少年,一口血再也忍不住喷了出来,车子猛的停下,发出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
血,顺着挡风玻璃缓缓滑落,纳兰瑾琦死死瞪着眼睛,看着那鲜红的血,再一次口吐鲜血,蓝色的眸光瞬间黯淡许多。
此刻,纳兰瑾琦感觉身体内的那股悔意渐渐吞噬他的灵魂,想要控制他的心神,从而衍生出新的神智,他脑海中,仿佛有很多声音在说话,很乱,很杂,有哭声,有救命声,有喊叫,还有深深的扎根心底的怨气,这些,都是死去之人依附他悔意产生的心魔,黯淡的眸光渐渐变得茫然,身体内的生机也渐渐在黯淡。
一声叹息在车内响起,封墨离望着心力交瘁的纳兰瑾琦,抬手拍拍他肩膀,手掌在拍的瞬间一点柔和泛着暖意的冥火流入到纳兰瑾琦身体之内,只不过瞬间,这点冥火包裹住纳兰瑾琦的心神,还有强有力跳动的心脏,一股蓬勃生机瞬间在他体内扩散。
纳兰瑾琦一震,雪白的脸露出震惊,眼睛恢复清明,脑海中杂乱的声音瞬间消失,好像整个人都从黑暗的深渊中被拉出来,他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轻松,尤其是身体内部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清除杂质一般,让他的血液变得更加清澈,没有一点瑕疵,他的身体变得更加轻盈,脑海更加的清澈清晰,以往想不通的许多修行问题此刻竟然无师自通,一目了然。
纳兰瑾琦猛的转头看向封墨离,蓝色眸光露出不敢置信的情绪,他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如果不是封墨离在身边,自己绝对没有好下场,那股怨气产生是心魔的确能够控制他的心神,从而占据他的身体,想到如果自己落的这样结局,不禁浑身冒汗,一股惊粟的寒意从后背身体,脑袋嗡一下,冷汗冒的更多!
“纳兰,感激的话不必说,你现在首要任务就是趁此机会让你的修行一途更进一步,凝固原有的境界,从而让自己的心更加稳固。”
“以后的路怎么走,你要想通,心魔并没有消除,他依附你的人存在,只要心有变化,他依然会自生,所以,你要好自为之。”
“而我,自己一人前去就好!”封墨离不容他拒绝,推开车门下车,随后关上,不给对方感谢的机会,拦了一辆出租车驶离这里。
坐在车里的纳兰瑾琦咬牙,知道自己得此造化绝对是封墨离的功劳,然而,想到封墨离所说的心魔并没有消除,他知道,心魔本就是与人的心脏并生,如果将来自己再有心灵上很大的波动,那么,危险依然存在!